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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推拿》畢飛宇 著/九歌出版

這故事太精采了。這是關於推拿院中的盲人的故事,講他們怎麼愛,怎麼鬥,怎麼掙錢,怎麼要尊嚴。畢飛宇讓「盲」的特質和可能性發揮得淋漓盡致,他寫得這麼透徹,讓人納悶,他是不是天天上推拿院去做觀察呢?否則,他怎能這麼深切地了解「盲」的狀況、苦惱、芥蒂、障礙?他如何精準地寫出盲者的渴望、野心、癥結、和幻想?寫這故事和寫視力正常的角色完全不同,必須要換另一套新的形容詞系統,另一套現象學的理解。

寫盲人首先得放棄由視覺構成的文字習慣,而在聲音、觸覺、以及色彩的幻想上著力,也必須在空間、時間和生活的細節上注意──任何我們認為理所當然的敘述方式都極可能是視覺影像的衍生詮釋。這在「盲」的概念裡是行不通的。

「推拿」是另一個重點,它是身體的接觸,是身體的鬆解和勞動,身體在這個職業知識裡分成許多部份,它不再是完整的一個人,它是肩、頸、胸、背、四肢、經絡、關節、穴道,肌肉、皮膚、骨骼、臟器。這些都有情緒,有記憶和話語。畢飛宇巧妙地運用「盲」的語言和「身體」的語言,講了一個非常感人的故事。

他寫女人的心理也非常細緻,非常透徹。女人心的百轉千迴,女人心的幽微,女人的擔憂和偏執,女人的忍讓和驕傲,絲絲入扣,完全掐到痛點,簡直像他寫的不是虛構的人,而是正在讀著的我自己。

我看這本書的時候正好頸椎受傷,戴著頸圈,全身劇痛酸麻,單單只是起床就必須耗費半小時以小幅度挪移抬身。我是以非常怪異的姿勢和疼痛看完這本書,此刻寫著本書介紹時,也全身僵硬難以動彈,僅以雙手活動打字。我非常切身地感受這書中對於身體觸覺的描寫和酸疼,人一緊張,筋就緊了;一高興,關節就鬆了;一悲哀,不只心酸,全身都酸了。這身體,不是心智可以掩飾或壓抑的,除了視覺之外,還有許多感覺為我們遺忘。

非常衷心推薦此書。非常好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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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牡蠣男孩憂鬱之死》提姆‧波頓 著/林則良 譯/時報出版

剪刀手的前世今生

這個以詩句敘事的繪本其實是一個短篇/極短篇故事集(書的全名是:《提姆‧波頓悲慘故事集:牡蠣男孩憂鬱之死》),牡蠣男孩是其中最殘酷晦暗也最詩意的一則故事的主角。短短一百四十頁的篇幅,提姆‧波頓創造出二十餘個角色——枯枝男孩、火柴女孩、機器人男孩、瞪大眼女孩、眼中釘男孩、拉箕女孩、錨兒……——全都是有某種殘缺或某種怪異特質的小孩。

提姆‧波頓自二十年前的電影《陰間大法師》開始,主角經常就是這部繪本裡的這些殘缺角色的某種翻版。據說提姆‧波頓最喜歡的電影之一,就是《科學怪人》。

看大導演唯一的繪本作品,當然免不了想起他創造的那些殘缺的電影人物,而我不斷想起的,是「剪刀手愛德華」。

善良的「剪刀手」,即便要示愛也是一伸手就會弄傷人。相對於繪本中的「巫毒女孩」,一有人愛,她的布偶人身和那顆心就會被大頭針刺插,愛越多,針越多,愛越靠近,針插越深。有的傷人,有的被傷。提姆‧波頓無意為傷人者或被傷者辯護,他只是用鏡頭或畫筆和詩句,黑色地、開心地、淒涼地呈現出這些人類殘缺或怪異的愛與傷。

「剪刀手愛德華」正是提姆‧波頓鍾情的某種「科學怪人」,主角強尼‧戴普的異類俊美讓「剪刀手」比起繪本中的這些小孩多了一些悲劇張力。或者可以說,強尼‧戴普的俊美讓這個故事多了一些古典悲劇的沈重、淒美,而繪本裡那些醜不拉嘰的怪娃娃們,則讓那些故事反覆在悲傷的底韻裡輕盈得幾乎要飛起。

如果不是這個繪本,我幾乎因為成年之後看了太多提姆‧波頓的電影,而忘記最初看到《陰間大法師》的時候,心裡殘留的青春期黑暗能量發出的歡呼。

青春期的黑暗能量從何而來?或許來自大人和社會對於「不完美/殘缺」的孩子發出的指責和貶抑。那麼歡呼所為何來?因為提姆‧波頓太酷了,他甚至毋需反叛,就直接以魔幻荒謬的情境為大家述說這些故事,套句現在流行的說法,提姆‧波頓的作品竟然也可以編入療癒系。

推薦《牡蠣男孩憂鬱之死》還有三個理由:

其一:這個中文版本比先前另一家出版社製作的版本(一九九九年)精緻數倍,新版本的封面、裝幀和中英對照的版面配置是罕見的佳作,以非常符合原作氣質的方式,淡靜優雅地呈現了這些娃娃黑色的命運與綺異美麗。

其二:詩人林則良的譯文頗能捕捉提姆‧波頓的文字氣韻。

其三:提姆‧波頓的影迷豈可錯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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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理性的人》楊照 著/麥田出版

「為什麼最糟的事情總是讓你覺得這麼真實?」
「沒錯……事情的糟糕保證它是個真正的經驗,這是我們所經歷的,存在就是這樣。」


索爾‧貝婁(Saul Bellow)《像他這樣一個知識分子》(Ravelstein)裡的一段對話。楊照想必心有戚戚焉吧,所以在為該書中文版撰寫導言時,特別提了出來。

真實永遠是糟糕的,尤其當你是個知識人,高度自覺的知識人,且是深信理性必然比較可使世界運作得不那麼糟糕的知識人之時。

台灣解嚴以來,20年不到就要走完民主先進諸國200年有餘的民主歷程,等不及就得趕路,走得急就難走得穩,跌跌撞撞之中,什麼光怪陸離的事情都出來了。

一開始,夢是唯一的真實。到後來,真實成了一場惡夢。你說糟不糟糕?

楊照的理性的、知識人的自覺,好一陣子,讓他都不曉得該如何跟真實相處了。「人生哪來這麼多糟糕的事?」(他肯定會這樣想的)直到他選擇了以「故事」來解構(或建構,都無妨)「真實」,讓新聞即刻成為歷史,讓時間的大河顯現理性的邏輯,好判準真實/存在的荒謬。

六年的時間裡,說故事的人楊照,講個不停地講了324則「故事與新聞」。

於是,我們有了這套磚頭般厚度的《理性的人》。

「個人不能幫助,也不能挽救時代,個人只能表現時代的失落」祈克果說的。我們早早都同意了。但,就算再失落的時代,總也會留下痕跡。有一天,人們還是會回頭探望20、21世紀之交台灣的評論,無論政治或文化的。那些大言嘵嘵危言吠吠預言渺渺的「名嘴」們,註定誰都不會被提起,「楊照」這個名字卻肯定會在人們腦海中浮現。如果我們還相信理性的力量的話。我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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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海鮮的美味輓歌》Taras Grescoe 著/陳信宏 譯/時報出版

加拿大作家格雷斯哥(Taras Grescoe)是擅用明喻、隱喻和類比的高手,例如他把形狀奇特的海參描述成「像是刺蝟與茄子雜交而成的產物」(p.226),規模龐大的築地漁市是「東京這座耀眼城市的後臺,在世人稱頌的優雅與精準背後,原來藏著一座水中生物的奧許維茨集中營」(p.238)。

而他最令人讀之驚心的比喻,是對拖網漁船刨刮海底,捕捉深海生物的指控:「這就像是人類把歐洲和北美的鳥兒都獵光了,所以只好放火燒掉亞馬遜叢林,以便用蝴蝶網抓住倉忙逃生的鸚鵡和金剛鸚鵡,然後再把牠們煮來吃。」(p.52)單純從作文的觀點來看,這樣的比喻或嫌過度誇張,不是好句子;反諷的是,它卻與現實相去不遠。在不斷傳來的壞消息裡,最引人注目的是,海洋生物學家Boris Worm 等人在2006年時預測:如果目前濫捕的趨勢不變,到了2048年整個地球將無魚可抓。

這種情形不僅讓環保人士憂心忡忡,即使是只想吃得健康,並且偶爾享受一下美食的一般大眾,也會感到無所適從。到底海洋的現況變得多惡劣?如此一來,我們是否還有可能兼顧口腹之慾和環境生態?我們還能吃到怎樣的美食?針對這些疑問,本書作者格雷斯哥走訪世界各地,追尋解答。

這是一趟橫跨美、歐、亞三洲的旅程,行腳及於許多以海產著名的城市或地區(較顯偏頗的是,造訪之地全部在北半球)。在每個地點,藉由親身觀察、參與和訪談,他介紹了當地的風土人情,地方生態及其美食的歷史與現況,最後歸結到各具特色的餐餚。

不同於我們對於佳餚的傳統印象,本書所介紹的美食幾乎都不是在富麗堂皇的場所,享受精心烹調的珍饈美饌。非但高級餐廳裡的主廚拿手料理是美食,即使是英格蘭北部小鎮的炸魚配薯條、在印度漁民家裡吃到的咖哩蝦,也可以是畢生難逢的美食經驗。之所以如此,固然部分得歸因於作者勇於冒險的精神——讀過格雷斯哥前作《老饕犯賤走天涯》的讀者,對此應當非常熟悉——然而,海洋生態的劇烈改變才是最主要的原因。它導致了一項項的海產,或者太稀少,或者太毒,或者取得方式太不道德,得從我們的菜單上剔除。

幸運的是,我們並非到了絕境,作者在引言即預告了好消息(我們還有多少能力再承受另一本只有壞消息的生態浩劫書?):「保育、美味和健康這三者確實有折衷兼顧的辦法……而且可以在海洋與餐桌都不虞匱乏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。」儘管正面消息,得到書末才會出現,但情勢畢竟並非無可挽回,海洋仍有強大的復育能力(對此有興趣的人,可參考《沒有我們的世界》)。例如,Worm等人在那篇海洋末日預言之後的追蹤研究發現,某些區域的海洋生態己有改善。只要人類能節制濫捕的行為,海洋風貌是可以改觀的。

總結來說,本書主要仍是一本美食著作,而非生態書。只是值此時刻,飲食美學的觀念顯然需要大幅修訂,並且和保育的趨勢逐漸疊合——畢竟,既然牡蠣的滋味來自於海水,那麼一旦失去了飽含生機與色彩的海岸,鮮美的牡蠣還會存在嗎?(趙學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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