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想了解DNA 結構的發現經過,我們最容易找到的消息來源是華生的《雙螺旋》。這本回憶錄雖然生動活潑,內容坦白直率,但因為華生似乎以激怒他人為樂的主觀筆調,加上書中的涵蓋面有限,因此若要當成「正史」,則是明顯不足。

 與此相較,我們便能看出賈德森《創世第八天》的可貴之處。在這本關於二十世紀分子生物學發展的科學史著作裡,作者完整記載了二十世紀分子生物學的黃金時代。全書分成三部分,分別對應到中文版的三個分冊。

 第一部談的是 DNA 結構的發現史,這一段是最為我們熟知的故事,但賈德森把涵蓋時間推得更遠,回溯到十九世紀核酸剛被發現的時候。經過一段關於分子生物學在一九七○年代初期定位的「間奏」,敘事轉入第二部,主題換成RNA。發現 DNA 的結構所標誌的並不是問題的終結,而是一個新領域的開始,此時的核心問題轉變為:蛋白質是如何合成出來的?這遠比破解 DNA的結構來得困難。在此我們可以看到,一些在今天只要三言兩語即可道盡的生物學基本常識,當時卻是由眾多最優秀的科學家耗費漫長時間,嘗試各式各樣的假說,走過無數的歧路和死巷,才終於得到的。

 第三部「蛋白質」的敘事則推進到結構又更複雜的蛋白質分子,主角是肌紅素和血紅素,破解其結構是比魯茲和肯祖魯花費四十年功夫的志業,等到比魯茲將一切的細節研究透徹時,已是本書初版成稿前不久的一九七八年。

 譯本所根據的是一九九六年的增訂版,除了對原文有所修訂之外,並且加寫了新的結語,並增加兩篇後記。雖然文字主要形成於三十年前,雖然全書篇幅是可能令人望而生畏的三冊,但這些條件其實都不構成障礙,絲毫無損於本書的價值與魅力。

 作者賈德森採取的是含蓄內斂的寫法,全書主體是當事人的現身說法,或者來自於親自訪談(作者訪問了一百二十多位科學家),或者來自於各種文獻記錄。加上作者對於細節的注重,準確地捕捉了那個時代的精神與面貌,賦予本書一種鮮明的臨場感。這也是為何本書可以歷久彌新,並不因為它的年齡而減損其價值。

 當賈德森偶爾走到台前,施展其優美文筆時,他經常引用的比喻多半來自古典戲劇或音樂。若是用比喻來描述本書的特色,我們不妨把它比擬成古典的英雄史詩。史詩裡的故事大家都已耳熟能詳,但每次閱讀,都能帶來愉悅的經驗,或是有新的領悟。《創世第八天》也與此相似──許多戲劇性的場景,還不等作者開頭我們就知道接下來的登場人物是誰,他們的台詞是什麼,但故事情節依然令人激賞,其中的種種啟示依然耐人咀嚼玩味,使得我們讀來仍覺得趣味盎然。這本科學史的經典作雖然直到現在才以中文面目問世,來得雖晚,但展卷閱讀,卻永遠不嫌遲。(趙學信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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