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路破穿枯涸沼澤,僵凍泥地中,冰管矗立似岩洞裡石灰沉積。路旁遺留古舊的火炙傷痕,其後綿延一路幽長小徑。死就的溼地;枯樹浸立灰水,體表蔓覆蒼白苔斑;柔細煙塵傍附大路邊石洩灑。他斜倚遍沾沙土的水泥護欄;萬物具毀,或能揭露太初起源;山,海,及世間一切驟逝,浩大的反奇觀景致。荒野無盡,焦渴、淡漠中連綿無期。闃寂。」

枯荒空曠的末日景象,一對父子相依為命,在這人類意義時間靜止的地表彳亍前進,覓食,恐懼被倖存同類狙殺,那麼詩意,那麼絕望。

在這樣典型「大災難後」的空曠劇場,旅途,或曰父與子相依為命相濡以沫的這段路程,可依傍的文明盡付一空,無階級,無人際關係,無單一個體與群體的衝突、張力......只有動物性的生存課題,納甚至繞開了卡夫卡式的「城堡」,往孤獨、恐懼、無有荒謬劇只剩下最低限的「對人類這個物種終於在地表滅絕」之哀傷的曠野背向走去。這樣的空景能展開的,或只能是塔克夫斯基那樣的詩意。我們習慣二十世紀發展起來的高度濃縮擠壓的「小說」,如蠅蛆菌群難以寄附在那空荒冰原繁衍。父與子。能傳遞的文明記憶,在這樣臨迫切膚之滅絕處境(我們一死,人類可能就滅亡了),剩下什麼?最原始的「存活自衛」?或恰好相反的「信任」?該不該殺人?(不殺人他們會殺我們掠奪納有限的物資)如何讓柔弱的孩子相信「我絕不離開你」?如何對他描述那個如煙消逝的曾經如此美麗又如此猙獰的人類文明?這本書和瑪格麗特‧愛特伍的《末世男女》一樣,是另一階段的文學。想像力必須拉至歷史終極的時間對岸去回頭凝視、沉思、追憶這個我們正在經歷的世界。這是一本非常美、非常美的書。(駱以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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